夢裏聽花落，雨裏漸花開。

可是這裏沒有花開，只有被雨打散的落花，片片在雨裏飄零。

又下雨了。

明明昨夜還有月亮，忽然早間又落了雨。

外面淅淅瀝瀝地響著雨聲，沈亦軒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顏雲悠在懷裏安安靜靜地躺著。

心裏滿滿的歡喜。忍不住就把唇湊過去，吻了一下，又吻了一下。再要貼過去的時候，忽然就看到顏雲悠睜開了眼睛。

他動作一停，呆呆地和顏雲悠對視著，忽然有些發怔。

然後才反應過來，喜道：“醒了？身上的傷還疼嗎？”

溫柔的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
顏雲悠垂了眸，回應也是冷冷清清的：“沒事。”

“我有話要和你說。那夜我喝醉了，我若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，你別生氣。婚約的事情，我會自己處理好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顏雲悠回著，掀了被子就想起身：“我剛好也有話，想對你說。”

沈亦軒心裏泛了些許的失望，也跟著坐起來，看著顏雲悠道：“好，我們慢慢說。”

剛醒的時候，頭腦還是有些混沌，顏雲悠身上只穿了中衣，他打眼一看找不到衣服，輕嘆一口氣道：“能不能，先給我找件衣服。”

沈亦軒如夢初醒，嘴裏連道好好好。

這世上，怕也只有顏雲悠，能讓他伺候的如此心甘情願。

他翻身下榻，輕車熟路地拿了一套嶄新的衣袍，自顧自道：“早就做好的春衣，面料都是蘇繡。若不是……”

若不是你忽然離開，怕是早就可以穿了。

可是他連自己都不稀罕，怎會在意這幾件衣服。

又說了不開心的事，沈亦軒忙住了口，換了話道：“你身上有傷，我幫你穿吧。你又瘦了，也不知合不合身，穿上試試。”

顏雲悠也就由他去了。

衣服一件件地穿上，最後開始系腰帶，沈亦軒的手從背後環過來。

彼此熟悉的味道，恍如隔世。

不能留戀，越留戀就越痛苦。何嘗不殘忍。

“系好了就松開吧。”顏雲悠低低說著，心裏不知是何滋味。

沈亦軒果然松了手。

心裏忽然有些許失落，不過也罷，這才是最正常的。顏雲悠轉身，還沒有站好，便被擁進了一個更緊的懷抱裏。

能聽到沈亦軒急促的心跳聲，和他話裏的微顫：“不放開了，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開了。雲悠，別鬧了。我那夜進宮，是因為和你賭氣。慕長歌進將軍府的事情，也和我沒有關系，是二哥在騙你。都是他在騙你。我不該和你賭氣，雲悠，我錯了。”

怕碰到顏雲悠後背的傷，沈亦軒的手在顏雲悠的肩膀上，仍舊抱的緊緊的。

所有的委屈瞬間湧上來，顏雲悠的眼眶瞬間濕了。

這是沈亦軒啊，那個高高在上的軒王爺，如今抱著自己，對自己說，我錯了。

心裏忽然麻麻地疼。

可為什麽，偏偏要是你呢？

他多麽貪戀，這片刻的溫存。

“沈亦軒。”顏雲悠忽然叫了他一聲。

沈亦軒慌忙把顏雲悠從懷裏拉出來，緊張道：“我又弄痛你了？”

顏雲悠搖搖頭道：“我再問你一遍，六年前，你是不是去過金陵？”

顏雲悠鼓足勇氣，終是再問了一遍。問完卻忽然有些不敢聽了。

沈亦軒道：“是，我是去過。你想問什麽？”

顏雲悠一字一句道：“那你有沒有，去過鳳凰林，有沒有，殺過什麽人？”

鳳凰林？

沈亦軒眉頭一皺，似是想起了什麽：“我……”

“主子，起了嗎？”門外響起敲門聲：“皇城司有急報，莫提舉親自過來了，定要見您。”

難得平靜地說會兒話，又被人打攪，沈亦軒頗為不快：“不見，讓他去廳裏候著。”

莫懷謹這次過來是為了什麽，沈亦軒多多少少也能猜到。

京裏不太平，古笑天月前被召回來，沈亦軒那時候傷著，也不清楚原委。

大抵知道和周宇有關，他也曾想問過，可是沈亦陽對此事閉口不談，顏雲悠這裏他還沒有安頓好，哪裏有時間多問，便也忘了。

如今莫懷謹過來，不是為了顏雲悠就是為了古笑天。

“去見見他吧。”顏雲悠勸道：“莫大人一大清早冒雨過來，定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。”說罷又補了一句：“我等你。”

三個字瞬間就讓沈亦軒定了心。

皇城司那裏和顏雲悠牽扯太多，古笑天若是出了事，顏雲悠怕是會傷心，沈亦軒沒敢直接問，他點點頭道：“你知道你師父去哪裏了嗎？”

好端端地問師父做什麽？顏雲悠道：“我回金陵，並沒有見他，桑寧說他出去了，我還沒來得及問。”

原來如此，那便是不知。

沈亦軒點點頭，松開顏雲悠還是有些不舍，又叮囑道：“一定要等我回來。”

這才出了屋門。

顏雲悠忽然松了一口氣，方才他的一顆心幾乎都提了起來。

明明就是了，何苦自己騙自己呢？

一想到莫懷謹，顏雲悠轉身拿了傘，跟著出了屋門。

“顏公子止步。”門外披了披風的侍衛恭敬地攔道：“主子吩咐您不能出去。”

單靠說是行不通的，軒王府的侍衛都一根筋，絕不會違背沈亦軒的命令，動手的話……

身上的傷還未好全，對方有六個人，也不知武功深淺……顏雲悠心裏衡量著。

“他只說不許我出去，沒說要我餓著吧？我有些餓了，勞煩通傳，拿些吃的過來。”

幾個侍衛稍稍放心，忙道：“有雨，您別淋著，屬下考慮不周，這就去傳膳。”

眼看著走了一個，顏雲悠轉身回屋，許是因為地滑，身子一個趔趄。

最近的侍衛三兩步立刻過來扶他：“公子，您沒事吧？”

“沒事。”顏雲悠忽然一笑，一張精致的臉別提多好看，那侍衛一怔。

“有勞了。”顏雲悠第二個字還未說完，手如疾風已經點上了他的穴道。

另外四人見情況突變，立刻撲過來，卻不敢動刀劍，誰都知道這位公子王爺有多在乎，何況他身上還有傷，前一批侍衛已經夠慘，他們不能步那些人的後塵。

顏雲悠早有準備，回憶著桑寧曾教他的五步上，身型靈動，瞬間點了幾人穴道。

然後松了一口氣，此法若是一擊不成就沒有反手的餘地了。

他的時間不多，只要有人過來就會發現不對。

思及此，顏雲悠立刻跨步出去走向書房。

好在沈亦軒談公事一向只在書房。

顏雲悠暗道：若是為了自己，莫懷謹絕對會和沈亦軒說通了再上門，絕不會如此唐突。

若不是為了自己，那便是皇城司有難。

顏雲悠收了傘，躲在門外，靜靜地聽著。

雨聲有些嘈雜，所幸因為這雨，外面並沒有侍女走動。

屋裏的動靜還是能聽清楚的。

“王爺，若非必要，下官也不會過來跑這一趟。因為此事，皇上現在誰都不見，周宇又咄咄逼人。下官只求王爺看在大人當初的情分上，去見見皇上。”

是莫懷謹的聲音，第一次失了平靜，讓顏雲悠有些陌生。

他口中的大人，是誰呢？

“皇兄那裏本王去說。可是劉大人回了京到如今怎麽半點消息都沒有？”沈亦軒的聲音也有些陰沈。

劉大人？劉摯？古笑天？是師父！顏雲悠立刻得出結論，心裏一驚，他回長安了？

“人一直被關在居室，寅時得的消息，七日後永定門處斬。下官一大清早就過來了。耽誤不得，王爺想想辦法吧。”說得又急又快，莫懷謹是真的擔心。

顏雲悠心裏一緊，手裏的傘忽然掉了下去，耳邊都開始嗡嗡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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